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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袋磨锅茶

〖摘要〗 腾冲的朋友知道我爱茶,几次三番邀请说来看看。对于腾冲茶,我之前只知道有清凉山磨锅茶和计划经济时期出口的火山红,心里不太在意。与云南茶叶主产区西双版纳、普洱和临沧比,腾冲及其所属的保山,还有德
       腾冲的朋友知道我爱茶,几次三番邀请说来看看。对于腾冲茶,我之前只知道有“清凉山磨锅茶”和计划经济时期出口的“火山红”,心里不太在意。与云南茶叶主产区西双版纳、普洱和临沧比,腾冲及其所属的保山,还有德宏等,是第二梯队。云南普洱茶的风头太盛,其他绿茶、红茶、乌龙茶和白茶等品类,大都抬不起头。
 
        要去的高黎贡山生态茶业公司名副其实,基地就在高黎贡山腹地。我们从腾冲市区驱车,沿山间公路盘旋而上,向高黎贡山深处进发。高黎贡的名字初中地理时学过,听着就带劲。这是景颇语,“高黎”是景颇族一个家族,“贡”是山——“一座高黎家族的山”,何其雄霸!

一袋磨锅茶
 
       高黎贡山的美,没有身临其境过很难想象。鲁云早年来腾冲出差,那时候航班还没通,需从保山隆阳翻高黎贡山才能到。路上气候多变,最喜欢雨后的山中云雾,凉爽爽甜丝丝的,烟雨岚山藏着无穷秘密。沿途会惊起好看的鸟儿,有时会碰到猴子,还可能遇上熊。熊也没什么,最让人紧张的是脚底下的悬崖峭壁——一边是蜿蜒的公路,一边是望不到底的深渊,让平原地区长大的人心里发毛,只好拉紧把手,哆嗦着腿肚子,和师傅聊天壮胆。
 
       “磨锅茶,指的是制茶工艺吧——在锅里靠磨杀青?”我问此次同行的鲁芹娣女士。
 
     “是这个意思,今天我们也做锅茶,你就清楚了”,她的话里卖着点“关子”。鲁女士是公司元老,说话笑吟吟的,一张圆脸很有福气。她当年守茶店,客人来了好茶伺候,长幼无欺。有些明星、官员进店,开玩笑说打个折吧。鲁芹娣答:“给您打折就折了身份,不过我也不会加价。”闻者莫不莞尔。
 
        说着说着,“上营生态茶园基地”到了——生态茶园如今很流行,多是把台地茶园间稀,三三两两种上些樱花、樟树、果树等覆荫树,说是绝对没农药化肥,靠的是黏虫板、灭虫灯。上营这块基地却不同。高大的水冬瓜树一人抱不过来,让人猜不出先有此树还是先有茶树;间隔约半米的茶树,长的都有手臂粗细,够得上“别人家的古树”了;地面铺着一层蕨类等厚实的“绿毯子”,茶在林中茂,人在画中游。
 
        高黎贡山正值雨季,我们一边参观一边采茶,雨恰好赏脸停了。穿行山林中,手把茶叶采,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快。这时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。当地人说,每年第一次听到布谷鸟叫,如果正坐着,一年会清闲;如果站着就会很忙。彼时我们正在采茶,看来是要为茶忙了。
 
         茶采的差不多了,雨却又下起来。虽是“雨水茶”,芽叶也肥壮。把茶叶找地方摊晾好,我和守茶山的陈传忠师傅闲聊。没成想一聊竟有惊喜,不知不觉耽误了饭点。鲁芹娣不好意思地说,本想下山吃,这里只有些山茅野菜凑合凑合——我还求之不得呢!

一袋磨锅茶
 
         上营茶园本属于村集体,经营不善被高黎贡山茶叶2002年收购。茶园自此不再用化肥农药,一直野放,茶树至今都有五六十年树龄了。陈传忠2002年上山,那时条件简陋,四外几无人烟,夜里他害怕的把砍刀放在枕头边。沿着基地门口的老“保(山)腾(冲)公路”,三四公里外,隔五天会有街天,他去赶街采买,也为了去街上看人。十多年过去,老陈在山上落下了风湿病,对周边十里八乡的古茶树也了如指掌。
 
        老陈在手机里翻出古茶树的照片给我看,一下子把我给镇住了!我见过南糯山的茶树王,是八百多年的栽培型;老班章被围起来的所谓“千年茶树王”,众说纷纭在业内名气不小;镇沅千家寨的野生茶树王,据说有两千多年历史。然而高黎贡山上的古茶树,比它们都大。有棵古茶树的基围,居然要两人合抱。我惊讶的是,高黎贡山这座巨大的“生物避难所”,还有如此多古茶树资源——大大小小的古茶树,光高黎贡山茶业公司手里就有三万多棵!
 
        对腾冲的茶叶资源,鲁云陡然心生敬意,赶紧查阅了些资料。
 
        明代时,腾冲土著先民便在高黎贡山西侧开荒种茶。民国时,开始从外地引入茶种规模化种植。明代郑邦浩的《高昆仑证讹》中说:“腾(越)有山峙州东百里许,旧名高黎贡……其岗以东转西北,约五七百里,经马面关抵大茶山,绕赤发野人陆阻地,直接昆仑大荒。”按此,则今上江、马面和大塘以北的高黎贡山,即当时的“大茶山”。目前,腾冲市的茶园面积已达15万亩,茶叶总产值近十亿元,关乎24万人生计。据说高黎贡山上有一处德昂族村寨,古茶林蔚为大观,许多傈僳族寨子也产茶。惜乎当天雨大,无法登临古茶山一探虚实。
 
        上营真是个好地方!有大名鼎鼎的史迪威公路穿过,附近有傈僳族村寨,有甘露寺湖,有露营基地,政府正打造一条文化旅游线路。大家一路议论着在此建个精品民宿,借助腾冲旅游资源不怕没钱赚,欢声笑语下了山。
 
        在“高黎贡山茶博园”,我们生起火来,把大铁锅烧的吱吱响,开始炒茶。鲜叶投进锅里,发出噼噼啵啵的响声,一股青气扑面而来,据说这热气能美容养颜。要双手不碰热锅,还要把茶炒匀,真不容易。茶叶不断走水软化,烧的柴禾要随时增减,约半个小时后,出锅了。
 
        刚出锅的茶在大竹箩里揉捻,是初揉。手掌用力顺时针按来揉去,不久手臂就发麻。如此三炒三揉,一两个小时过去,茶开始下锅磨。磨锅,就是把已经走水萎缩的茶叶,在锅里不停用手顺时针磨压——采下来时是手指长的一芽两叶,一直磨到“碧螺春”那么大小。

一袋磨锅茶
 
      正炒着茶,陈亚忠董事长满面春风来了。
 
       陈亚忠是个瘦小的女士,却有一股子倔劲。她18岁冒着嫁不出去的风险,贷款四万元买下村里的茶厂,风里雨里把茶厂拉扯大;又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下了“高黎贡山”商标——最难的时候,是磅礴的高黎贡山母亲给了这个农家女子力量,让她对这几个字惜之如命。年华似流水,如今已过“知天命”的陈亚忠,一团和气处处与人为善。若不是为见我们,陈亚忠原本领着人插秧去了,她还在稻田里养鱼——野花簪头,荆钗自任,陈亚忠活的明白自在。她说,真正爱上茶,一个人就成熟了。
 
       我和她聊起了公司那些古树茶,问她有的承包合同快到期了,担不担心村民不续签合同?陈亚忠淡然一笑,说:“当初签合同因为古茶树不值钱,怕村民砍,如今值钱了不愿签合同,对村民也是好事。”她觉得东西该是你的,自然会是你的;若不是你的,就得还给别人。
 
        磨茶的小伙子满脸是汗端着磨好的茶走来,陈亚忠看过,轻声说:还不行,再磨。
 
       十多分钟后,小伙子又端着茶过来了,陈亚忠说,磨得还不够。把小伙子臊个大红脸。
 
       等忐忑的小伙子又来,陈亚忠索性把他领到锅前,自己动手教他。
 
      她边磨边介绍,磨锅茶贵在一个磨字,我十几岁开始炒茶,当时也耐不住,等把自己的性子都磨平了,才做出一锅好茶来。如此说,光是“文火磨锅”这个功夫,就得两三个小时。先别说磨锅有多累,能在锅边站下来都算本事。
 
       磨锅茶貌不惊人,色泽灰白不绿不艳,形状也不讲究,但入水青绿、香气浓郁,也耐泡。磨锅茶是腾冲老百姓的“口粮茶”,每逢采茶季,茶香熏染了农家的灶台、堂屋。有客来,捏一撮磨锅茶投进杯里,滚开的水倒进去,溢出满满的人情味儿。磨锅茶的价格亲民,包装多是普通的塑封袋。土里土气的名字,也透着一股人间烟火味,领略其制法后却很佩服——一锅好茶,背后是一颗匠心。
 
        好一个“磨”字!也道出了腾冲人早年过日子的精髓。腾冲过去是走夷方飘洋过海的地方,见多了“一刀穷、一刀富”的翡翠赌石,清末民国曾盛极一时,看惯了生离死别、人世沉浮,终究归于平淡。岁月消磨,不管日子再苦涩,只要你耐得住,周旋的开,不急不躁,总会有一段滋味。“磨”就像鲁云家乡人说的“熬”。俺们沂州府有个地方名吃——糁,用十几味料大铁锅里咕嘟上一夜,滋味方才化得开、渗得透,让远行的游子念念不忘。
 
        鲁云肠胃弱,本不太敢喝绿茶。但那日喝了两口刚出锅的磨锅茶,感觉胃里暖暖的,浑身发轻汗,舒畅巴适。这种感觉,在杭州的龙井村也有过,茶农家的婆婆告诉我,绿茶并不寒凉,因为好茶不亏心,所以不伤身。过后想想还真是:有多少招摇撞骗的茶,被捧上了天;又有多少暖胃暖心的好茶,藏在深山无人知。不过知与不知,也倒映出喝茶人的影子。
 
        陈亚忠亲手把磨好的茶装袋送我,我欣然接受——从此鲁云说茶,不敢强分高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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